圖片引用自扶桑花女孩官方網站

不管是廣告還是朋友說,看扶桑花女孩要帶衛生紙。是真的,今天去看了扶桑花女孩試映場,Joe在暗暗的電影院裡面,淚流滿面,壞心的導演卻是故意讓人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又哭又笑的反覆,眼淚一次又一次的從眼眶流下,到後來已經不想去擦掉眼淚了,真的不誇張。

看完這電影讓我忍不住想起「單車失竊記」(The Bicycle Thief , 1948)、「美麗人生」(Life is Beautiful ,1997)和「新天堂樂園」(Nuovo Cinema Paradiso ,1988)。這幾部片子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他們都試圖深切的刻畫在浩瀚宇宙洪流裡載浮載沉的渺小人類,掙扎求生的過程當中,撩起的浪花,悲淒而絢麗,卻無力改變這環境或時空的滾滾洪流。

扶桑花女孩是改編自真實故事,描寫日本北國煤礦小鎮所面臨的轉型掙扎。或許有一些影評或報導強調導演對於老中青三代女性的鋪陳與描述,我卻更著眼在故事的時代背景。就像希臘神話中的西西弗斯滾動的巨石註定要在落回山腳一般,在能源需求轉變的石油時代來臨之際,採煤小鎮是註定走向沒落的。面臨這樣的時代變遷,不同人物的不同反應正是那時空洪流中被激起的浪花。從煤礦公司的大裁員開始,導演很小心而中性的處理其中的勞資對立衝突,避免本片失焦為某種社會運動或是政治議題的紀錄。卻也很弔詭的點出腳色的矛盾與衝突。片中的煤礦公司、鎮長以及公司政策支持者(保皇派),理應是這小鎮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揮下致命一刀的腳色,裁員、整併、獲利了結。卻在片子的發展中,變成小鎮掙扎轉型的關鍵推手。相對的,以工會理事長為首的礦工家庭,在努力維護煤礦小鎮既有價值的時候,卻成了小鎮發展轉型,重獲生命力過程中愚昧的絆腳石。弔詭的腳色錯亂,真實卻矛盾,更彰顯了整個宏觀角度的不得不然。

片中的每一個角色也都或被動或主動的在這場時代的演進變遷當中,掙扎、奮進、瞎撞或是放棄,而顯得突出立體。看似怯弱的鎮長,無論是因為看到未來或是只是被煤礦公司收買,他都如此積極宣揚著「夏威夷渡假村」的小鎮轉型理念。在居酒屋中,舞蹈老師是這樣對鎮長發牢騷:「為什麼不乾脆從東京請專業舞者來表演就好了。花上幾個月的時間,要讓這些礦工的女兒上台跳舞,這根本沒把專業舞者放在眼裡」鎮長歇斯底里一般的嚷嚷:「別瞧不起礦工。這個夏威夷渡假村是這個小鎮的希望。以後礦工們沒了工作,要靠的就是他們的女兒在度假村裡面賺錢養家

女主角的母親 和舞蹈 老師有著強烈的對比與衝突。母親對老師說:「這個地方不歡迎你。我們在這裡每天努力勤奮的挖礦採煤,而不是賣弄著自己的身體賺錢。」母親雖然認為給小孩良好的教育比讓小孩到煤炭分類場工作還要來得重要,卻也保守而堅定的認為,本分的採煤養家才是安身立命的道理。她的丈夫一輩子都在礦坑裡工作,在她的價值觀裡面,丈夫一肩扛起的不但是整個家庭的生計重擔,更是為國家貢獻一己之力,提供國家能源的重要小螺絲釘。丈夫最後死在礦坑裡面,她雖然悲痛,卻是當作一種光榮與使命。

女主角的哥哥代表了這礦工小鎮上來不及參與繁華,卻對小鎮沒落無能為力的失落的一群。他那投向保皇派的同事這樣描述:「我不能像你那麼的安逸,安逸於你的工作,這礦坑終究是要落沒」他口中的安逸說的正是沒有生命意義的失落。哥哥自己這樣說著:「我家三代都採煤礦」他清楚自己的困境,卻沒有勇氣改變。打從心底他是羨慕妹妹的。羨慕妹妹的勇氣,也羨慕妹妹沒有責任上的牽掛。

還有更多的小細節:煤礦公司代表遞狀裁員、對來自台灣的椰子樹細心的呵護、母親商借煤氣暖爐、小百合的堅持演出,相同的鎮上居民,不同的角色個性,顯露出在這時代洪流裡面不同的人性面。有時候選擇沒有對或錯,只有當下不得不的必然。

舞蹈老師是這一場小鎮巨變的觸媒。時代的變遷或是礦坑的關閉,這小鎮的人們有的接受、有的離開,卻不一定真正改變這小鎮的人們。來自東京知名舞團的舞蹈老師,帶著完全不同於小鎮的價值觀元素,和小鎮的每一個人發生了一場巨大的化學變化,每個人都改變了,包括舞蹈老師自己。本來只是陪好友跳舞的女主角,成了渡假村最耀眼的焦點;本來被單親爸爸胡亂拉拔長大的小百合變成了堅定勇敢的少女;本來傳統保守的媽媽變成了跳出這口狹井,以自己女兒為榮的母親;本來「安逸」沒有生命重心的哥哥,重新找回當礦工的價值,篤定而欣然的再次投入礦坑當中;而本來無以為家的舞蹈老師也在這小鎮中找到自己安身立命的「家」。

礦坑終究關閉了。渺小的人們無論是用順流而下或是逆流掙扎的姿態,仍然在這洪流當中或快或慢的向歷史的必然前進,只是歡笑與淚水堆砌起的浪花是如此絢爛美麗。

【本片獲獎紀錄】

※日本奧斯卡四項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劇本、最佳女配角(蒼井優)

※第49屆藍絲帶電影獎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

※第31"報知電影獎"最佳女配角

※第十九屆日刊體育電影大獎「最佳電影」、「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及「最佳新人」

"電影旬報"舉行的「2006年十大最佳電影」票選冠軍

※第61"每日電影大獎"中獲「日本電影優秀獎」和「最佳女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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